先說結論
莫札特的單簧管協奏曲 K.622,是為安東施塔德勒那把低音音域更寬的樂器而寫。完成的親筆總譜並未傳世。莫札特去世後出版的早期版本,將獨奏聲部改成適合一般單簧管演奏的形式。今日編輯低音延伸單簧管版本的人,會比對留存的親筆片段、出版樂譜與1802年的評論,重建失落的低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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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施塔德勒擴展的音域
莫札特於1791年為安東施塔德勒寫下單簧管協奏曲 K.622,先前的單簧管五重奏 K.581也為他而作。五重奏使用四件弦樂器與單簧管,協奏曲則使用管弦樂團與獨奏單簧管。施塔德勒拿到的聲部,讓他在室內樂中與少數弦樂演奏者合奏,在協奏曲中則站在大型樂團前獨奏。莫札特將同一位演奏者的樂器用於兩種合奏編制,寫下單簧管與弦樂共同演奏的音樂。

施塔德勒的單簧管在低音 E以下,還能奏出降 E、D、升 C和 C四個音。為他擴展音域後,獨奏者便能演奏比原先更低的音。這就是今日所稱的低音延伸單簧管。它能比一般單簧管的最低音再低四個半音,作曲家因此可以在這段音域寫旋律。要奏出譜上的低音 C,就必須有能發出這個音的樂器。這四個音,直接關係到原作獨奏聲部與後來出版版本之間的差異。
早期親筆片段最初是為 G調巴塞管而寫。在接續寫作這個片段時,莫札特打算把獨奏樂器改成 A調低音延伸單簧管,手稿上留下了修改的痕跡。從以巴塞管起筆的構想,到完成的 A大調協奏曲,他曾作出調整。這個片段保留著作曲家親手寫下的音符。編輯研究這部完整總譜已失的協奏曲時,會用它來考察獨奏聲部,也能從中了解莫札特最初選定樂器、再逐步更改的過程。
早期出版版本與1802年的評論
約在1801至1802年間,三家出版社發行了這部協奏曲的分譜。三個版本都刪去低音延伸音域,刊印適合一般單簧管的獨奏聲部。他們將原本按施塔德勒擴展樂器寫成的作品,改成音域較窄的樂器也能演奏的版本。莫札特去世後,想演奏這部協奏曲的音樂家,可以使用這些印刷樂譜。作品透過印刷流傳時,將低音移到其他音域的獨奏聲部也一併傳了下來。

1802年,一位評論者寫道,這部協奏曲是為能演奏到低音 C的單簧管而作。他指出,出版的獨奏聲部有些樂句應在更低的八度演奏,也提到慢板的改動。這篇評論是重建低音、編製新譜時可以參考的當代證言。當時讀過早期印刷樂譜的評論者,也知道原來樂器的音域與印刷獨奏聲部存在差異。今日編輯會比對樂譜與這些指正,檢查哪些樂句的音高曾被改動。

留存資料各自記錄了不同的內容。親筆片段有莫札特寫作與修改的痕跡;身後出版的版本,有供一般單簧管演奏的獨奏聲部;當時的評論,則說明了能下行到低音 C的樂器與被改動的樂句。今日也有樂譜將親筆片段和當時評論的複製本一併收錄,讓演奏者閱讀新印的音符時,也能查看編輯所用的舊資料。編輯將不同年代的資料放在同一版本中,說明獨奏聲部如何流傳。
梅耶選擇的低音延伸單簧管
莎賓梅耶與漢斯馮克指揮的德勒斯登國立管弦樂團合作錄製的唱片,明確註明使用低音延伸單簧管。梅耶選擇了一把在低音 E以下多出四個音的樂器,藉此奏出一般單簧管無法在相同音高發出的低音樂句。她以現代的延伸音域樂器,錄製莫札特為施塔德勒所寫的協奏曲。德勒斯登國立管弦樂團演奏管弦樂聲部,馮克指揮,梅耶則演奏使用莫札特為施塔德勒安排的低音音域的獨奏聲部。

梅耶談到這部作品的簡潔與深刻情感時,曾以宗教作比喻。這是演奏者對協奏曲的個人說明。她選擇低音延伸單簧管,重現低音,也用言語表達自己從作品中感受到的情感。她選的樂器能演奏那些低音,而她所說的簡潔,是對作品性格的評價。梅耶先備妥符合獨奏音域的樂器,再思考如何用這把樂器表現作品。
第二樂章慢板採 A-B-A形式:最初呈現的主題經過中段後返回。演奏者先奏出開頭的旋律,經過形成對比的中段,再次演奏同一主題。音樂由獨奏旋律出發,進入另一部分,接著回到先前的音樂。獨奏者旁邊,管弦樂團也共同演奏,編制包括長笛、低音管、法國號與弦樂。在這個緩慢的樂章裡,莫札特也在樂譜中分別安排了獨奏者單獨演奏旋律、以及與樂團共同演奏的部分。
從樂團團員走向獨奏生涯
卡拉揚希望聘用梅耶加入柏林愛樂,團員卻表示反對。指揮選中的演奏者是否能獲樂團接納,雙方意見發生衝突。指揮決定聘用她的判斷,與團員接納未來同事的判斷不同。以協奏曲獨奏者身分聞名的梅耶,也曾擔任樂團單簧管演奏者。在樂團中,她必須與其他管樂和弦樂協調聲音,將自己的聲部融入團員的合奏。她經歷的聘用事件,顯示指揮與團員對選定演奏者的方式也有不同意見。
梅耶在斯圖加特師事 Otto Hermann,在漢諾威師事 Hans Deinzer。她先後任職於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與柏林愛樂,之後擴展協奏曲獨奏活動。她與維也納愛樂、芝加哥交響樂團、東京 NHK交響樂團等不同樂團合作演出。原本在一個樂團負責單簧管聲部的演奏者,開始與多位指揮及樂團合作,演奏獨奏聲部。她與漢斯馮克指揮的德勒斯登國立管弦樂團錄製莫札特,也是這些合作之一。
除了獨奏,梅耶也持續與家人演奏室內樂。1983年,她與丈夫 Reiner Wehle及兄長 Wolfgang Meyer成立 Trio di Clarone。他們演奏當時較少人熟悉的莫札特作品,也演奏現代音樂,還曾與爵士單簧管演奏者 Michael Riessler籌備新演出。在樂團前演奏協奏曲的獨奏家,與兩位親近的夥伴組成小型合奏團,將莫札特和現代作曲家的作品一同列入室內樂曲目。
同時提供兩種獨奏聲部的現代版本
有些現代版本同時提供低音延伸單簧管與一般單簧管的獨奏分譜,演奏者可以選擇適合自己樂器的聲部。同一部協奏曲的版本中,除了兩份獨奏分譜,也收錄親筆片段和1802年的評論。編輯將重建低音的依據,以及透過一般單簧管流傳的演奏譜放在一起。一份分譜重現原有音域,另一份則供音域較受限制的樂器演奏。
也有多位作曲家為梅耶寫了新音樂。她演奏過 Jean Françaix、Edison Denisov、細川俊夫與 Péter Eötvös的作品。她一方面演奏依據舊資料重建的莫札特獨奏聲部,一方面準備為自己樂器新寫的音樂。如同莫札特為施塔德勒的樂器作曲,後來的作曲家也與特定演奏者合作。梅耶的演出曲目,既有已出版的協奏曲,也有同時代作曲家為她寫的作品。
1791年秋,施塔德勒在布拉格參與莫札特歌劇《狄托的仁慈》的首演。兩首詠唱調的獨奏聲部使用了低音延伸單簧管與巴塞管。莫札特在歌劇中安排施塔德勒的樂器與歌手共同演奏,同年又在協奏曲中讓他站在樂團前獨奏。無論與歌手合奏或演奏器樂協奏曲,莫札特都運用了延伸樂器的音域。為施塔德勒能奏出的低音而寫的音樂,因此同時保留在歌劇舞臺與協奏曲獨奏聲部中。
在 Mahina聆聽的音樂
Mahina播放的莫札特單簧管協奏曲慢板,由莎賓梅耶演奏。再次聽到這首曲子時,除了旋律,也請留意單簧管的低音。想著莫札特為施塔德勒的樂器安排的音域,能讓您多一種聆聽方式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