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说结论
德彪西于1903年夏天完成钢琴曲集《版画》。他在《塔》、《格拉纳达之夜》与《雨中庭园》三个曲名之下,写入爪哇甘美兰、西班牙舞蹈节奏与法国童谣。作曲时,他住在法国乡间的比尚。他在给指挥安德烈梅萨热的信中提到,无力支付旅行费用时,就用想象力代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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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比尚作曲,在巴黎首演
1903年夏天,德彪西住在勃艮第北部比尚,写下这三首曲子。他同期给梅萨热的信,谈到对远方国度的想象,以及难以负担旅费的处境。《版画》曲名有法国以外的建筑,也有西班牙城市,他却在法国完成整部曲集。他没有按造访地点逐一记录旅行见闻,而是把听过的音乐与先前写过的乐谱当作材料。前一年,也就是1902年,他的歌剧《佩利亚斯与梅丽桑德》已搬上舞台;从1903年起,他也开始创作管弦乐作品《大海》。写《版画》的那个夏天,是歌剧、管弦乐与钢琴创作陆续展开的时期。
德彪西也仔细安排曲集印制。他挑选纸张,请出版社用淡金色印曲集标题与自己的字母组合标志,再用蓝色印各首曲名。这种标志,是把姓名字母组成图案。他一边写演奏音符,一边准备乐谱封面。将三个曲名放进同一部曲集时,还安排不同颜色与文字位置。信中对纸张、色彩的要求,是为读者第一次拿到的乐谱所写的具体制作指示。
同年8月,德彪西收到校样,曲集于10月20日出版,献给画家雅克埃米尔布朗什。第二年1904年1月9日,里卡多维涅斯在巴黎埃拉尔音乐厅首演。夏天作曲、准备印刷,秋天推出乐谱,冬天钢琴家再将三首曲子演奏给听众。维涅斯在法国国民音乐协会音乐会上,演奏《塔》、《格拉纳达之夜》与《雨中庭园》。德彪西在比尚完成的曲集,最后在巴黎舞台上发表。
在巴黎世界博览会听见爪哇合奏
第一首《塔》,受到德彪西在1889年巴黎世界博览会听见的爪哇甘美兰影响。甘美兰是由多种乐器组成的合奏。爪哇与巴厘岛传统合奏以青铜打击乐器为中心,让多种乐器共同演奏。宫廷、村落仪式、社群活动与皮影戏,也使用这种合奏。在德彪西于巴黎听到它之前,音乐家早已用这些乐器为仪式、表演合奏。博览会把这些音乐介绍给欧洲听众。

博览会有荷兰展区,也有重现爪哇村落的空间。当时运到法国的甘美兰乐器,有一部分由荷属东印度行政官员赠给法国政府。演出与乐器移动,都与当时殖民统治及博览会运作有关。理解德彪西听爪哇音乐、发现新声音的经验时,也需要了解乐器与音乐家从殖民地来到巴黎的经过。德彪西钢琴曲广为人知后,原本演奏这些音乐材料的爪哇音乐家,仍延续自己的传统。

《塔》中,德彪西把甘美兰影响融入四度、五度音程,以及不同音区相互组合的方式。低音共鸣、反复音型与高音活动,共同构成作品。音型是可以反复或变化的一小组音符排列。他把甘美兰合奏中听见的声音,写进一台钢琴演奏的乐谱,让演奏者用双手负责不同音区,在不同于爪哇合奏的乐器上,具体呈现这些影响。
格拉纳达之夜与法雅的悼念作品
第二首《格拉纳达之夜》,标有依循哈巴涅拉舞曲律动的指示。德彪西用舞蹈节奏构成音乐,冠以西班牙城市名称。他在西班牙只停留过一天,西班牙作曲家曼努埃尔德法雅,却高度评价作品的西班牙性格。即使没有长途旅行、在当地学习音乐,他仍写出西班牙同行能辨识的音乐。《格拉纳达》曲名下反复的舞蹈节奏,有法雅认出的西班牙音乐特征。

1920年,法雅为纪念德彪西的杂志专号,写下吉他曲《致敬》,后来自己又改写成钢琴曲。作品结尾引用《格拉纳达之夜》。德彪西原本写给钢琴的乐句,被法雅放进吉他曲,追念同行。这部起于杂志纪念策划的吉他作品,以再次演奏德彪西旋律的乐句致意。法雅高度评价的音乐,在悼念作品中再次响起,也留下吉他与钢琴两种版本。
准备《格拉纳达之夜》时,德彪西也运用旧作。他重新整理先前为两台钢琴写的《林达拉哈》,使用其中音乐。原由两位演奏者分担的素材,如今用于钢琴独奏。在以西班牙城市命名的这首作品之前,他已用不同编制尝试相关音乐。《版画》中,他重组材料,放在《塔》之后,再与运用法国歌曲的最后一首连起来。
雨中庭园的两首歌曲
第三首《雨中庭园》使用两首法国歌曲。德彪西取用《Nous n’irons plus au bois》与《Do, do, l’enfant do》旋律。前一个曲名可译为“我们不再到树林去”,后一个则是哄孩子入睡的话。在以雨命名的曲子中,他运用人们原本就唱的旋律,把歌曲材料放进快速流动的钢琴音乐,让曲集最后一首,以法国人熟悉的音乐构成。

布朗什在雨天为德彪西画肖像,可能也是作曲契机,但目前无法把这件事确定为作品起因。另有可以分开说明的材料:德彪西在《雨中庭园》中,重新使用1894年未发表的《意象》的音乐。那份较早乐谱也使用《Nous n’irons plus au bois》。置于爪哇音乐与西班牙舞蹈之后的最后一首,除了法国歌曲,还保留德彪西九年前尝试的钢琴音乐。
最后一首先展开引用法国歌曲的音乐,结尾转入 E大调。这个变化可比作雨停后阳光出现;这是结合曲名与调性变化的解释。德彪西在音乐进行中改变调性,最后以 E大调收束。引用歌曲的部分与结尾转变,都在同一首作品中。曲名虽有雨,他仍安排音乐变化,并未从头到尾反复相同材料。
一台钢琴演奏三种材料
依序听三首曲子,可以比较德彪西用于钢琴创作的不同音乐材料。《塔》以爪哇合奏影响为中心,《格拉纳达之夜》使用哈巴涅拉,《雨中庭园》运用法国歌曲。他为各首选不同曲名,也用不同方式组织音乐。听到甘美兰音色的经验、对西班牙风格钢琴音乐的尝试,以及先前乐谱使用的童谣,汇集在同一部曲集。三首同由钢琴独奏,材料与展开方式却各不相同。
Mahina午餐与晚餐音乐中,有佐尔坦科奇什演奏的《版画》三首。同一位钢琴家演奏全套曲集,各首材料不同。《塔》运用受爪哇合奏影响的音程与多个音区;《格拉纳达之夜》反复使用哈巴涅拉;最后《雨中庭园》融入两首法国歌曲。德彪西修改自己早先的钢琴音乐,也把博览会听见的合奏、舞蹈与熟悉歌曲,分别写进这三首独奏乐谱。
在 Mahina聆听的音乐
Mahina播放佐尔坦科奇什演奏的《版画》三首作品。了解爪哇合奏、西班牙舞蹈与法国童谣如何成为钢琴音乐后,再听这套曲集,也能多一份辨认三首作品的乐趣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