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章目錄
  1. 在比尚作曲,在巴黎首演
  2. 在巴黎萬國博覽會聽見爪哇合奏
  3. 格拉納達之夜與法雅的悼念作品
  4. 雨中庭園裡的兩首歌曲
  5. 一台鋼琴演奏三種不同的材料
  6. 在Mahina聆聽音樂

先說結論

德布西於1903年夏天完成鋼琴曲集《版畫》。他在《塔》、《格拉納達之夜》與《雨中庭園》三個曲名之下,寫入爪哇的甘美朗、西班牙舞蹈節奏與法國童謠。作曲時,他住在法國鄉間的比尚。他在寫給指揮安德烈梅薩傑的信中提到,若無力支付旅行費用,就用想像力代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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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比尚作曲,在巴黎首演

1903年夏天,德布西住在勃艮第北部的比尚,寫下這三首曲子。他同期寫給梅薩傑的信,談到對遠方國度的想像,以及難以負擔旅行費用的處境。《版畫》的曲名有法國以外的建築,也有西班牙的城市,德布西卻是在法國完成整部曲集。他沒有按造訪地點逐一記下旅行見聞,而是把聽過的音樂與先前寫過的樂譜當作材料。前一年,也就是1902年,他的歌劇《佩利亞與梅麗桑德》已經搬上舞台;從1903年起,他也開始創作管弦樂作品《海》。寫下《版畫》的那個夏天,是歌劇、管弦樂與鋼琴創作陸續展開的時期。

德布西也仔細安排了曲集的印製。他挑選紙張,要求出版社用淡金色印上曲集標題與自己的字母組合標誌,再用藍色印各首曲名。這種標誌,是將姓名中的字母組合成圖樣。他一面寫下演奏的音符,一面準備樂譜的封面。在把三個曲名收進同一部曲集時,他還安排了不同的顏色與文字位置。信中對紙張與色彩的要求,是為讀者第一次拿到的樂譜所寫的具體製作指示。

同年8月,德布西收到校樣,曲集於10月20日出版。獻呈對象是畫家雅克埃米爾布朗什。翌年1904年1月9日,里卡多維涅斯在巴黎埃拉爾音樂廳首演。夏天完成作曲、準備印刷,秋天推出樂譜,到了冬天,鋼琴家再將三首曲子演奏給聽眾。維涅斯在法國國家音樂協會的音樂會中,演奏了《塔》、《格拉納達之夜》與《雨中庭園》。德布西在比尚完成的曲集,最後是在巴黎的舞台上發表。

在巴黎萬國博覽會聽見爪哇合奏

第一首《塔》,受到德布西在1889年巴黎萬國博覽會聽見的爪哇甘美朗影響。甘美朗是由多種樂器組成的合奏。爪哇與峇里的傳統合奏以青銅打擊樂器為中心,讓多種樂器一起演奏。宮廷與村落的儀式、社群活動和皮影戲,也會使用這種合奏。在德布西於巴黎聽見它之前,音樂家早已使用這些樂器,為儀式與演出合奏。博覽會則把這些音樂介紹給了歐洲聽眾。

1888年在日惹王宮演奏甘美朗的音樂家。
1888年在日惹王宮演奏甘美朗的音樂家。

博覽會設有荷蘭的展示,也有重現爪哇村落的空間。當時運到法國的甘美朗樂器中,有一部分是荷屬東印度的行政官員捐贈給法國政府的。演出與樂器的移動,都與當時的殖民統治及博覽會的運作有關。因此,理解德布西聆聽爪哇音樂、發現新聲音的經驗時,也需要了解樂器與音樂家從殖民地來到巴黎的經過。德布西的鋼琴曲廣為人知後,原本演奏這些音樂材料的爪哇音樂家,仍延續著自己的傳統。

1889年巴黎萬國博覽會的爪哇村落。
1889年巴黎萬國博覽會的爪哇村落。

在《塔》中,德布西把甘美朗的影響,融入4度與5度音程,以及不同音域相互組合的方式。低音域的共鳴、反覆的音型與高音域的活動,共同構成這首作品。「音型」指可以反覆或變化的一小組音符排列。德布西將在甘美朗合奏中聽見的聲音,寫進由一台鋼琴演奏的樂譜。他讓演奏者用雙手負責不同音域,在一件有別於爪哇合奏的樂器上,具體呈現這些影響。

格拉納達之夜與法雅的悼念作品

第二首《格拉納達之夜》,標有依循哈巴奈拉舞曲律動的指示。德布西用舞蹈節奏構成音樂,再為作品冠上西班牙城市的名字。他只曾在西班牙停留一天,西班牙作曲家曼努埃爾德法雅卻高度評價這首作品的西班牙性格。即使沒有長途旅行、在當地學習音樂,德布西仍寫出能讓西班牙同業辨識的音樂。《格拉納達》這個曲名之下反覆的舞蹈節奏,具有法雅認出的西班牙音樂特徵。

尚洛朗約於1865年拍攝的格拉納達阿爾罕布拉宮獅子庭院。
尚洛朗約於1865年拍攝的格拉納達阿爾罕布拉宮獅子庭院。

1920年,法雅為紀念德布西的雜誌專號,寫下吉他曲《致敬》。後來,他自己也把這首作品改寫成鋼琴曲。作品結尾引用了《格拉納達之夜》的音樂。德布西原本寫給鋼琴的樂句,被法雅用在吉他曲中,追念這位同業。這首從雜誌紀念企畫開始的吉他作品,以重新演奏德布西旋律的樂句向他致意。法雅高度評價的音樂,也在這首悼念作品中再次響起,並留下吉他與鋼琴兩種版本。

準備《格拉納達之夜》時,德布西也運用了自己的舊作。他重新整理先前寫給兩台鋼琴的《林達拉哈》,再使用其中的音樂。原先由兩位演奏者分擔的素材,如今被運用於鋼琴獨奏。在為西班牙城市命名的這首作品之前,他已經用不同編制嘗試相關音樂。在《版畫》中,他重新組織這些材料,把它放在《塔》之後,再與使用法國歌曲的最後一首連接起來。

雨中庭園裡的兩首歌曲

第三首《雨中庭園》使用了兩首法國歌曲。德布西取用了《Nous n’irons plus au bois》與《Do, do, l’enfant do》的旋律。前一個曲名可以譯為「我們不再到樹林去」,後一個曲名則是哄孩子入睡的話語。在以雨命名的曲子中,他運用人們原本就在唱的旋律,把歌曲材料放進快速流動的鋼琴音樂裡,讓曲集的最後一首,以法國人熟悉的音樂構成。

法國舊童謠集中的《我們不再到樹林去》插畫與樂譜。
法國舊童謠集中的《我們不再到樹林去》插畫與樂譜。

布朗什在雨天為德布西畫肖像,可能也是作曲的契機,但目前無法把這件事確定為作品的起因。另有可以分開說明的創作材料:德布西在《雨中庭園》中,重新使用了1894年未發表的《意象》中的音樂。那份較早的樂譜也使用了《Nous n’irons plus au bois》。置於爪哇音樂與西班牙舞蹈之後的最後一首,除了法國歌曲,還保留了德布西九年前曾嘗試的鋼琴音樂。

最後一首先展開引用法國歌曲的音樂,結尾轉入E大調。這項變化可以比作雨停之後陽光出現;這是把曲名與調性變化一起理解的詮釋。德布西在音樂進行中改變調性,最後以E大調收束。引用歌曲的部分與結尾的轉變,都在同一首作品之中。曲名雖然提到雨,他仍在音樂中安排變化,沒有從頭到尾反覆相同的材料。

一台鋼琴演奏三種不同的材料

依序聆聽三首曲子,就能比較德布西用於鋼琴創作的不同音樂材料。《塔》以爪哇合奏的影響為中心,《格拉納達之夜》使用哈巴奈拉,《雨中庭園》則運用法國歌曲。他為各首曲子選擇不同的曲名,也用不同的方式組織音樂。聽見甘美朗音色的經驗、對西班牙風格鋼琴音樂的嘗試,以及先前樂譜中使用的童謠,匯集在同一部曲集中。三首作品同樣由鋼琴獨奏,材料與展開方式卻各不相同。

Mahina的午餐與晚餐音樂中,包含佐爾坦柯奇許演奏的《版畫》三首作品。同一位鋼琴家演奏整部曲集,各首使用的材料卻不同。《塔》運用受爪哇合奏影響的音程與多個音域;《格拉納達之夜》反覆使用哈巴奈拉;最後的《雨中庭園》,則融入兩首法國歌曲。德布西修改自己早先的鋼琴音樂,同時把博覽會聽見的合奏、舞蹈與熟悉的歌曲,分別寫進這三首獨奏樂譜。

在Mahina聆聽音樂

在Mahina,我們播放佐爾坦柯奇許演奏的《版畫》三首作品。了解爪哇合奏、西班牙舞蹈與法國童謠如何成為鋼琴音樂之後,再聆聽這部曲集,也能多一份辨認三首作品的樂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