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說結論
1838年冬,蕭邦與喬治桑住在馬約卡的一座舊修道院。蕭邦一邊咳嗽,一邊等待巴黎運來的鋼琴;喬治桑教孩子,夜裡寫作。蕭邦桌上放著巴赫的樂譜與自己的手稿。兩位藝術家來到美麗島嶼,卻必須處理疾病、天氣、樂器運輸與出版合約。喬治桑後來回憶的暴風雨之夜,讓這個冬天廣為人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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期待療養而出發的四個人
兩人住在瓦爾德莫薩的舊加爾都西會修道院。1838年11月,蕭邦與喬治桑及她的兩個孩子來到馬約卡,之後在修道院度過冬天。他們計畫一邊養病、一邊工作,卻遇上接連降雨,蕭邦的咳嗽也更嚴重。修道院停留的時間,與完成前奏曲集的時期重合。已在巴黎商議出版的蕭邦,在島上仍須整理樂譜。他在為休養而來的地方,同時照看身體狀況與工作進度。

喬治桑在12月的信中寫道,因為兩個孩子的課業與自己的寫作,很少有時間欣賞風景。蕭邦虛弱、不斷咳嗽,雨也下得多。信中出現使用當地鋼琴演奏的蕭邦,以及夜裡寫作的喬治桑。白天她教孩子、照顧病人,也必須完成自己的稿件。
12月28日,蕭邦在給朋友的信中,把修道院房間比喻為巨大的棺材。高天花板有灰塵,小窗外能看見橙樹、棕櫚與柏樹。床邊的方桌不便寫字,旁邊放著燭火、巴赫樂譜與自己的手稿。他形容房間的安靜,說即使大叫,也會再次歸於沉寂。他分別寫下窗外的樹與室內家具,在這裡睡覺、寫信、整理手稿,桌上的樂譜也是這段生活的一部分。
渡海而來的鋼琴與出版合約
蕭邦等待的是 Pleyel的 pianino,一種小型直立鋼琴。他出發前在巴黎挑選樂器,在馬約卡收到後,用它完成前奏曲集。他抵島後須等待運輸,在使用當地鋼琴期間,透過書信詢問何時能收到巴黎選定的樂器。當時使用的 pianino,今日仍留在瓦爾德莫薩,讓人能了解他在島上完成前奏曲集那個冬天的工作。
1839年1月,蕭邦通知 Pleyel,鋼琴平安抵達。這件樂器經過海路、天氣與帕爾馬海關,才送到他手中。他說要寄出前奏曲手稿,接著談酬金與不同國家的出版權。信末,他開玩笑稱自己是商人,因為談錢比感謝樂器還多。
旅行之前,蕭邦就與 Pleyel商議前奏曲集出版。預付款與借款補充了旅費。在島上養病時,他仍必須完成已答應交付的樂譜。當時的書信顯示,作品出版的協商,也與籌措旅行費用相連。他安排交稿、籌備費用,返回法國後仍討論如何靠出售作品還錢。疾病與樂器運輸延誤工作時,他還必須持續聯絡等待手稿的出版社。
喬治桑回憶的暴風雨之夜
喬治桑在自傳中,回憶自己與兒子在惡劣天氣中返家的那一天。她說,獨自留下的蕭邦坐在鋼琴前哭泣,兩人回來時,他十分不安。據她記述,蕭邦說自己彷彿已溺水而死,也想像冰冷、沉重的水滴規律地落在胸口。喬治桑後來把回家時看見的蕭邦,以及他說的話寫入自傳。雨天返家與鋼琴前的交談,構成這段回憶。

在喬治桑的回憶中,蕭邦回答自己沒有聽到屋頂上真正的雨聲。她提到那個聲音時,他反對把音樂當作對事物原樣模仿的想法。喬治桑則認為,自然聲音在他的思緒裡轉化成音樂。兩人對同一夜的經歷,提出不同解釋。她把外面的雨與蕭邦的音樂相連,而她筆下的蕭邦,並不贊成把自己的音樂解釋成雨聲模仿。自傳同時記錄了作家的詮釋,以及據她所述作曲家的回答。

喬治桑回憶暴風雨的故事時,沒有寫下前奏曲編號。蕭邦後來在課堂上,曾把第十五首稱為雨滴。學生使用的樂譜,保留了他上課時使用的這個稱呼。在修道院度過冬天之後,他仍在巴黎教學生演奏前奏曲。作曲家課堂上的名字,留在學生樂譜裡;喬治桑則把返家時的經歷寫在自傳。第十五首的別名,也傳承了蕭邦教音樂時的話。
在巴黎開始、島上完成的手稿
蕭邦前往馬約卡時,前奏曲集已完成相當一部分。第十五首至少有早期形式,推測也在旅行前備妥。島上完成的曲集,包含巴黎準備的曲子。冬天,他寫新曲,也修改先前作品。他出發前已向 Pleyel承諾出版,來到島上後,因健康與樂器運輸,完成手稿遭遇困難。在信裡,他告訴朋友自己等待樂器、持續咳嗽的處境。

1839年1月12日,蕭邦把前奏曲寄給 Julian Fontana,請他製作抄本。他請 Fontana與另一位音樂家完成抄寫,再將原稿交給 Pleyel,抄本交給出版相關人員。同一封信,也請他付巴黎住所的租金,並處理是否續租的事情。他把在島上難以親自辦理的事交給朋友,一次討論手稿複製、送交出版社與巴黎住居費用。
前奏曲集在不同國家出版時,題獻對象不同。蕭邦最初想獻給 Joseph Christoph Kessler,這位音樂家也曾將自己的前奏曲集獻給蕭邦。離開馬約卡、來到馬賽後,蕭邦想改獻給 Pleyel,變更卻未傳到德國出版社。德國初版刊了 Kessler的名字,法國與英國版則刊 Pleyel。手稿送往多國出版社、通知變更的過程中,同一部曲集的題獻文字出現差異。
一同來到修道院的巴赫
蕭邦把巴赫《平均律鍵盤曲集》帶到馬約卡。巴赫將不同調性的前奏曲與賦格編成曲集,蕭邦則以二十四首前奏曲遍用大調與小調。修道院桌上,同時放著他的手稿與巴赫樂譜。他在擺燭火的小桌邊,閱讀前代作曲家的音樂,整理自己的作品。鋼琴從巴黎運往島上的期間,那份樂譜仍在房間裡。必須完成前奏曲集手稿的蕭邦,把旅行攜來的巴赫音樂放在身旁,繼續工作。
19世紀初,人們也會在演奏其他曲子前,使用前奏曲確認樂器調音、熟悉調性與氛圍。蕭邦把短曲各自做成獨立作品,再將二十四首編成一份出版物,沿用原本為其他音樂作準備的形式,創作新曲集。他轉換大調、小調,為各首安排不同音樂。在馬約卡完成手稿後,請朋友製作抄本,並討論各國出版權。從準備一冊前奏曲,到交給出版社,他持續處理相關工作。
第十五首的調性與反覆音
第十五首由降 D大調開始,經過升 C小調中段,再回到降 D大調。開頭與結尾的調性之間,放入另一調性的中段。反覆的音,在外段記為降 A,中段記為升 G。鋼琴上按的是同一個琴鍵,記譜與周圍和弦卻改變。進入中段時,作曲家依新調性調整音名與和弦。
Mahina午餐清單中,有 Dmitri Alexeev演奏的作品28第十五首。完成這首曲子所屬的前奏曲集時,蕭邦在信裡描述修道院的小窗、不便的桌子與燭火。他閱讀巴赫樂譜、整理自己的手稿,等待從巴黎挑選並寄出的鋼琴。收到樂器後,他請 Fontana處理抄寫手稿、送往出版社的事。在遭遇雨與疾病的冬天,蕭邦仍處理樂譜、合約與書信,喬治桑則持續教孩子、完成自己的寫作。
在 Mahina聆聽的音樂
Mahina午餐的音樂中,收錄 Dmitri Alexeev演奏的《雨滴前奏曲》。聽這首曲子時,也可以想起蕭邦等待的鋼琴,以及他在修道院寫下的信。除了曲子的別名,再想起作曲家真正度過的冬天,也是聆聽它的一種方式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