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说结论
《G弦上的咏叹调》这个名字,来自后世的改编,并非巴赫第三管弦乐组曲原有的标题。第二乐章原名为Air。19世纪小提琴家August Wilhelmj将这个乐章改编为独奏曲,指定在G弦上演奏。他降低音高,让整首曲子能够在小提琴最低的弦上奏出。改编版广为人知后,这项演奏指示也逐渐被当作曲名使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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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在G弦上演奏而改变的调性与音域
Wilhelmj将原来的D大调改成C大调,也降低了旋律的音域,让小提琴独奏者只用G弦就能演奏。G弦是小提琴四根弦中发出最低音的弦。他修改巴赫为弦乐合奏写的旋律,让一位演奏者在一根弦上接续演奏。《G弦上的咏叹调》这个通称,保留了改编版的演奏条件。演奏组曲的弦乐家负责D大调的Air,演奏Wilhelmj改编版的独奏者,则负责C大调的旋律。

巴赫原来的Air由弦乐与通奏低音演奏。通奏低音是一种伴奏方式:伴奏者根据低音旋律和和声符号补出和弦。在旋律声部下方,低音持续移动,其他声部也共同演奏。一个声部维持长音时,另一个声部则向前行进。音乐让主旋律下方的移动低音与其他弦乐声部相互配合。Wilhelmj为小提琴独奏修改的版本,由一个人演奏主旋律;巴赫原来的乐章,则有共同演奏的弦乐声部。
在较少以接近原貌的形式演奏巴赫管弦乐作品的时期,Wilhelmj的小提琴改编版十分流行。他将原作的一个乐章改成独奏曲,运用最低弦的声音,让新的演奏者和听众接触这首音乐。原曲采用D大调,名为Air;改编版则采用C大调,并指定在G弦上演奏。广为人知的曲名,起源于后世演奏者在特定乐谱上写下的指示,而非巴赫原本使用的乐章名称。
1880年在波士顿出版的独奏乐谱
1880年,波士顿的Thompson & Odell出版了《Air for G String》乐谱,供小提琴与钢琴演奏。他们把巴赫放在管弦乐组曲里的乐章,印成两位演奏者能够合作的乐谱。不必集合弦乐合奏团,小提琴家和钢琴家各自负责一个声部。出版社在波士顿发行了用小提琴低弦演奏的独奏旋律与钢琴伴奏。这首音乐越过巴赫活动的欧洲,在美国也让想演奏的人获得了乐谱。
第三组曲以法国式序曲开头。这种舞曲组曲形式,经由在路易十四宫廷演出的吕利音乐而发展。庄严、缓慢的开头之后,接上较快、带有赋格风格的部分。赋格风格指多个声部依次模仿同一主题的方式。在巴赫时代,这类以序曲开头的组曲称为Ouverture,今天所称的第三组曲,也以这个名称流传。Air之前演奏的音乐,采用了法国式序曲的结构。
Air之后接着是加沃特、布列和吉格舞曲。组曲中的舞曲用不同节奏和速度形成对比。巴赫在同一部作品中安排序曲、Air与舞曲,依次呈现不同舞蹈的拍子和性格。独奏改编乐谱单独演奏Air;在组曲分谱中,演奏前面序曲的人也继续演奏后面的舞曲。作为独立小品或整套组曲的第二乐章演奏时,节目中的音乐内容便不同。
马勒的编辑与以弦乐为主的现代演出
1910年,Schirmer出版了古斯塔夫马勒编辑的版本,选取巴赫第二与第三组曲中的五个乐章。马勒为承担通奏低音的钢琴和管风琴声部补上具体音符。原本由伴奏者根据低音旋律和和声符号补出的音乐,他直接写在乐谱里。Wilhelmj把旋律移到小提琴的低弦,马勒则编辑供乐队与键盘乐器共同演奏的音乐。在演出同一位作曲家的作品时,他们各自修改了不同部分。

马勒也为第二组曲的长笛声部加入指示:强奏时增加另一支长笛,必要时用单簧管补强。这项指示可以结合他设想的弦乐合奏规模考察。他希望加入其他管乐,避免长笛被庞大的弦乐群掩盖。补出伴奏音符的编辑,以及加强管乐音量的指示,都包含指挥对实际乐队平衡的判断。
荷兰巴赫协会2017年在阿姆斯特丹演出时,Lars Ulrik Mortensen采用了另一种编制。他在第三组曲中省去管乐和定音鼓,用弦乐与键盘演奏。他的选择依据一项学说:管乐声部可能是后来加入的,早期或曾有以弦乐为主的版本。Mortensen根据这个假说,准备了减少乐器的演出。这场演出确实没有使用管乐与定音鼓,不过对早期版本的说明,仍是根据传世乐谱建立的假说。
制作G弦改编版的小提琴家
Wilhelmj经李斯特推荐,在莱比锡音乐学院向Ferdinand David学习小提琴。David是布商大厦管弦乐团的首席。Wilhelmj在1860年代于欧洲多地担任独奏者,之后巡演北美、南美、亚洲和澳洲。1894年起,他在伦敦市政厅音乐学校教授小提琴。舞台上的演奏者,通过教导后辈传授自己的演奏方法。他把在音乐学院学到的小提琴演奏带到各国听众面前,之后又回到学生面前。

他也持续与瓦格纳来往。瓦格纳在1862年常常造访Wilhelmj家,同年还在他的纪念册上亲笔写下《纽伦堡的名歌手》序曲的前八小节。在1872年拜罗伊特节庆剧院的奠基活动中,Wilhelmj在瓦格纳指挥的贝多芬第九交响曲演出中拉小提琴。瓦格纳选他担任新节庆乐队的首席。将巴赫改编成小提琴与钢琴作品的独奏家,在另一场演出中,也作为瓦格纳亲自指挥的大型乐队成员工作。

Wilhelmj的名字,也保留在他曾经拥有的小提琴上。父亲于1866年为他购买了一把斯特拉迪瓦里在1725年制作的琴。父亲是法学博士与业余小提琴演奏者,为儿子寻得了这件乐器。Wilhelmj虽然拥有多把小提琴,却特别珍惜父亲为他准备的这一把。1896年,他把琴卖给学生Hugo Kupferschmidt。乐器后来经过多位主人,今天仍以Wilhelmj之名为人所知。他的名字,同时留在改编曲名的历史与乐器的所有权沿革中。
在不同演出中延续的Air
Air的低音有跨越八度的跳进,也有逐步移动的音。上方演奏长旋律时,下方声部持续活动。低音移动的同时,其他弦乐声部相互接应,长音与短促移动的音一起响起。演奏者按照各声部指定的时值和音高,与其他声部合奏。长旋律、移动低音,以及填入其间的声部,都写在同一个乐章中,合奏者也因此分担多种角色。
2021年10月21日,波士顿交响乐团演奏巴赫的Air,悼念Bernard Haitink。Haitink当天去世,音乐会由Andris Nelsons指挥。指挥选择这首曲子,用巴赫的音乐向逝去的同行道别。他们将久远年代写成的管弦乐组曲乐章,放进纪念同行音乐家离世的演出。巴赫创作之后,筹备演出的音乐家仍为特定的日子和人物选用这首音乐。
Wilhelmj改变了Air的调性和旋律音高,指定独奏者用G弦演奏。马勒为巴赫组曲的键盘伴奏填入音符,也指示补强长笛的音量。Mortensen根据早期以弦乐为主的学说,省去管乐和定音鼓来带领乐队。后来的音乐家,分别为不同乐器与人数准备巴赫的音乐。某场演出中由一位小提琴家用低弦延续的旋律,在另一场演出里,则由弦乐家分担低音与多个声部。
在Mahina聆听的音乐
在Mahina的音乐列表中,您会用Air与《G弦上的咏叹调》两个名称,遇见同一首音乐。认出曲子之外,也可以记住,我们熟悉的曲名,是后世演奏者创立的。





